去伦敦逛美术馆的一些扯淡

昨天独自去伦敦,吃越南面,冰淇淋,暴走,逛街,逛Tate Britain和National Gallery。这是以前尧子还在的时候,我们曾约起来的活动,但忽然一下,尧子就离开了,他在沙特,我于是在英国的朋友里面少了最亲近的那一个。还是怀念和他一起逛的时日,独自逛,逛美术馆还好,但在街上暴走,做些世俗的事情的时候,就没那么有劲儿了。
逛了一圈还是喜欢看梵高。看莫奈的莲花池时,倒是从一片葱郁中感受到了夏天,有点粘湿燥热不安,却仍有和谐的表面罩着。我于是喜欢起了莫奈。以前看莫奈觉得太安详了,feeling不够intense,是晏殊的词。如今看到了些feeling,就觉得离我更近了。梵高我最爱的就是intense feeling,而且他很genuine, 感受到什么就明明白白表现出来,不像莫奈那么subtle, sophisticated。只要感受到了feeling,我就喜欢的,赤裸或subtle。subtle是社会化了的结果吧,入世越深,越不自觉的用更加隐秘的方式表达情感。梵高一直是个孩子。很可能他天生感受到的情绪就要比别人丰富很多很多,终其一生都在和情绪斗争最终还是情绪胜了。在这斗争里斗出了这些画。好在他有画画这一情绪输出的方式要么他怎么办啊。我感觉得到那种一团情绪郁结在胸口消耗着所有精力的状态,这是一定要有出口的。这出口定不能是社会,社会便好和谐,承受不了激烈的情绪,会被视为psychopath。朋友也承受不住,他应该也没有什么心理医生这一说,于是画画。感受到这么深刻的情绪,画画的技法只要能够表达出来,就必然传世。
看了高更的瓶花,还有另一位画家的瓶花,我看高更是有些消沉高贵的,笔下的花是很社会性的。另一位我记不得名字的画家,笔下的花太自恋,都恨不得变成水仙花,顾影自怜,就连小虫蜗牛什么的也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不知画家本人是否也是极自恋的。
Tate展出Turner的系列作品,从青年到暮年,他的画我是喜欢的,很忧郁,忧郁里面有力量,风暴海浪总是占据画面的绝大部分,人反倒成了自然的陪衬。说他英国气息很浓,是不假,我猜这忧郁是来自于孤独,比旁人孤独些,想要做深刻的思考,却没有孤独到查拉斯图特拉的地步就出了山。Turner有忧郁的情绪,有股力量,读了历史,但不是哲学家。画过于抽象的主题,比如战争,比如和平,反倒不如专心停留在用画笔描绘忧郁和力量。有意思的是看到他暮年的作品,像是回归宗教,仍是山水历史,但颜色总是夕阳色为主,红橙橙的,景物也不过几笔勾出,没了细节。感觉得到那时的他,注意力已经不在工艺上了,他应该是在思考死亡,天堂;回忆成为了灵感的主要来源,而不是现实中的景物人物;或者说,后者已经不能够再给他带来波动,对过去的回忆和对死亡天堂的思考是酒,他醉了,现实唤不醒他了。
有趣,是不是?看画儿怎么跟品红酒似的。看过了作品,就好像我读过了他。
有些60年代后的艺术家,画面很阴暗,鬼片似的,营造出了极忧郁深黑色甚至有些反社会的意相。我不喜欢。原来明白我喜欢的是浓烈而阴郁的情绪之下,仍有着人文主义关怀。
达芬奇我喜欢的,看到了岩间圣母,很阴暗。他的阴暗是来自于天才和好奇,是prodigy,他不是对社会有逆反情绪。更精确的说法应该是冷,cold, logic, 维特根斯坦若是作画,应该就是达芬奇型的。

入学沧桑

        工作几年之后重新入学,感受与一直在学校里真是大有不同。
        首先一点,相比于社会,学校是太单纯太幸福的环境,聊得来的,就是朋友;聊不来的,也不用装作聊得来,装作打心底里对对方的人生故事很感兴趣的样子,顿时人生负担减半,任性了许多。其次,业务的学习曲线总是没有趋缓的时候,总是蹭蹭蹭地向上飙升。这两点,有人适合有人不适合。不适合的人,在社会上如鱼得水大笔揽金;适合的人如我,即使人在职场也被这两点搅得总无法安心工作,直到回到了学校才安了心。
        当然今日的主题不是炫耀生活的幸福。事实上远非如此。生活就是生活呗,日日往过走,大部分时间都在埋头看脚下的路或是思考前方的岔路口该选哪一条走下去,偶尔看看身边的风景,感叹一下好美,再继续埋头走下去;间或一回头,感叹一晃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顿觉沧桑。今日,就是学期过半,赶交作业的间隙,回头感受到了沧桑。
        沧桑我一八零后,身边的小同学都是九五后,课堂讨论民主和威权政体,弟弟妹妹的发言头头是道,大姐姐竟有许多听不懂跟不上,心理也是波折。沧桑我人生已过三分之一,没工作没男友,在一切顺利前提下,还将成为灭绝师太女博士,表姐堂妹都纷纷生了娃结了婚,朋友圈里晒儿子的,晒幸福的,我在家煮狗粮,实在没啥可晒。爸妈也为我愁,奶奶家姥姥家更是决计不能回的,简直了。
        不过打小就喜欢的英国小镇,如今倒是深深融了进去,起码是做好了融进去的准备。安静,晴朗,时或有雨,冷风飕飕。如今将入冬,叶子绿橙黄红,比不得美东新英格兰山间大片大片的渲染,这里一株那里一点的颜色,也挺精致灵秀。
        附上一张小照。以前常在外面跑,极爱照相的;如今腿脚被书本缚住了,小城虽美,照相的兴致竟也极少提的起来。这张是圣诞节黄昏的Magdalen Bridge,桥连接着我的家和学校,每日骑车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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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我常喜欢与伊朗室友对话。

今日收到一封据信,本以为轻而易举可以拿到的工作,忽而就这样失败了,自信心还是颇受到打击。我独自坐在阳台边继续发找工作的骚扰邮件,并在Gtalk上给另一个房间的伊朗室友留了句言,说自己被工作拒了,很受挫。

室友从房间探出头来,看了看我,走过来给我一个拥抱:“没关系,失败说明你在做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大多数人都做过与寻常的事情,也更容易成功,但意义就没那么大了。”

“我没觉得这份工作有多么异于寻常啊……”

“可是你在肯尼亚不是?”

是。

或许如果我在北京,这样简单的工作肯定二话不说就是我的了,哪用得着这么纠结。

可我确实是个纠结的人。毕业之后头脑发热买了张单程机票飞来了肯尼亚。

其实当初确实与身边的朋友一样,想要在美国先谋谋职业,工作一年再离开也不迟。你知道,当你想做一个决定时,可以找到无数多理由支持这个决定。那时临毕业,与这位伊朗室友在网上碰到,聊了起来,和他说起我暂时留美的打算。

“Oh, come on! 不要再呆在那个泡泡里面了!来肯尼亚吧,这边每天都充满阳光,你会很开心的!”

确实是这句话打开了我的心结。让我再一次选择,我依旧会来到肯尼亚,哪怕没有工作没有保险,哪怕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多一些失败也是好的。失败和痛苦不同。两者都是积极的负面情况,都是涅磐的前奏。我自认经历过很多痛苦,或说,我对于痛苦的感知较常人更为深切,但我经历的失败的确不多。痛苦实在自己可控范围内的,稍稍减轻一些压力,稍稍看开一点,痛苦就减少一分,这都是可控的;但失败在很多情况下是超出个人控制范围的,而这反倒更加锻炼人的内心。于我,失败也罢,痛苦也罢,都容人愈加接近这一哲学的终极命题,即:为什么而活着。

想到昨日看香港电影《门徒》,以同一句话始终:我一直在思考,人为什么要吸毒,直到阿芬和阿强死了以后我才明白,吸毒是因为空虚;到底是空虚可怕,还是吸毒可怕?

所谓空虚,我琢磨着,就是对于“我为什么而活着”这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的消极回答,毒品也于是是解决方案之一,还有酗酒、放纵享乐,等等。积极的回答也有,比如宗教,比如爱人,比如孩子,比如某样沉甸甸落在肩头的工作 —- 只是,正如同耶和华安拉玉皇大帝释迦摩尼各执一方,每个人对于这个终极问题的回答也各执一词。要我说,确实存在万能的神,而各方宗教只是对这神或神力的不同阐释;同理,对于“人为什么活着”这个命题,所谓宗教、爱情、亲情、责任等等,也不过都是得了不同名称与脾性的神明;而那个万能的神本身是什么呢?这个问题剖去一切外在的最本质的核心答案是什么呢?有人说是痛苦,有人说是欲望,有人干脆说是虚无。

我这草民一介,实在不指望能够有生之年得到真正的答案,只要容有生之年慢慢走慢慢窥这深处的本质就是万幸了。

闲来无事的时候,我喜欢计划未来。

我想到有工作之后,我可以周中工作,周末走遍非洲。那时生活丰富,有不少摄影作品,有许多故事可以写。

我想到两年之后,我去到一个小镇子上,开始自己的博士生涯,安安宁宁地做学问,过日子,直到三十岁。那时,我想租一个舒服的居室,买一架钢琴,养一只小犬,看书、上课、作文、会友。

或许,我会结婚,或许,我还育有一个孩子。

思维天马行空,计划着日后的美丽生活,忽而停滞,残酷地意识到这一切都只是空中楼阁,因为我忽略了现在。

现在,我一天24小时窝在家里,上网,看书,眼巴巴地盯着Gmail等着邮件;现在,还要数着钱包里的钞票,小心谨慎地控制花销,以防在找到工作前破产;现在,我规划着未来。

没有工作的日子,是有一些苦闷……

天凉好个秋

圣诞夜。

我想象着和你面对面坐在学校对门那家名为“燕京”的中餐馆里,我们不妨就坐在进门左手边靠墙的方桌那儿,两个人的位子。桌上放着两杯冲过几多遍的茶,两杯冰水 — 乘水的玻璃杯子永远藏着些垢,这会子人多,点好的饭菜还要等上一会儿才来,正好容我们说说话儿;黄亮的灯光,操着一口京片子的老板和服务员Cindy忙前忙后,总不忘和熟识的客人寒寒暄。一个个小桌上,两人,三人,中国人,外国人,觥筹交错。在这细细的吵杂中,朋友,我们面对面地坐着,聊天。

“一晃都半年了,人越大时间溜地越快了。”你说。

可不是,我五月底毕业离开学校,到今天,已经七个月过去了。你留在小镇,继续学校的生活;我呢,一个月在美国晃荡,三个月在内罗毕找工作,三个月在粮食署实习。现在,这一年将尽,我又没了工作,一切重新开始。

“这半年,过得怎样?”你问。

我想细细告诉你这半年的生活,遇到了哪些人,经历了哪些事。可是太繁多了,太杂乱了,我该从何说起呢?我拟想了许久,千丝万缕竟汇成一句“唉,还行吧。”叹口气,抿口茶。

我该从何说起呢?

七月四日,从波士顿到内罗毕的飞机是下午两点钟,这一日,独立日,我要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迎接未知,拥抱不确定,给自己一个机会,再用两年的时间,独立、成长 — 我的这些豪情壮志,在去机场的路上,竟不争气地化成一串串的眼泪,止不住,淌了一路。

三个月,闲在家中,看书写文章琢磨琢磨厨艺,认识了些朋友,谋得了份实习。

十月初,我搬入了自己的小房子,一室一厅一小抄走廊还有一片小花园,宁静地立在内罗毕的郊区;每天做饭带饭走路上下班;老板是迷人的西班牙人,对我很是友善。得了空稍微走远一些可以看动物迁徙,走在路上常有小黑孩子冲我灿烂地笑,内罗毕的所有,都沐浴在这如孩子笑脸般灿烂的阳光下。

生活是一袭华美的长袍,爬满了虱子。

时而时而,一整日上下班,除了喝茶吃饭,竟不怎么需要张开嘴,一个人就这么静静地过着,下班回家,没有网络,也少有朋友来玩,而我因为交通不便更少出门去见朋友,下了班便在家做饭看书打蚊子,周末也是一样。朋友是有的,一起消磨消磨时光是可以,遇到些许伤心事,待要张口,便连着倾诉的话语和欲望一并吞回肚里,九曲回肠自己回家慢慢消化。

时而时而,初入社会,我参不透那些复杂的人事,傻乎乎地为伤害自己的人寻找借口,直到那些恶毒的话语如尖刀直刺我的心 — 我依旧记得,我那迷人的西班牙老板,冷冷地对我说:“you are pathetic”;对我说:“与其让你坐在那儿花两天的时间分析,我宁愿自己和Lydia坐在那儿用两个小时作出exactly what I want”;对我说:“你这个人ethics有问题”;对我说:“你到今天甚至都不能和我平平静静说三分钟的话不掉眼泪”;对我说……对我说……对我说……好在,好在,这些都已经过去,好在,好在,不再需要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静静啃噬自己的委屈。

时而时而,我陷入自己痛苦的漩涡里,无止境地坠落。那是十一月,我决定停用吃了一年的抗抑郁药,戒断反应将我一次次拖下那片深邃漆黑的水潭。漆黑一片,在冰冷的水潭中向下沉啊……沉啊……远处有微弱的光亮和欢笑,我想要呼救,却做不出声来。潭水夺走了我身体的最后一丝温暖,从手脚开始,冷彻骨,冷至心;潭水夺走了我最后一丝气力,我蜷做一团,无力再反抗。恐惧是我唯一的感受,对于一切,都是恐惧 — 死亡是最好的解脱。好在,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我挺过来了这一个月的戒断反应。

是什么让我挺过来的,朋友,你知道吗?是爱。

前几日在我最低落最低落最低落到要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是我父母给我最大的爱。木讷的老爸隔着电话朝我喊:“我们爱你呀,我们爱你呀,我们爱你呀!这还不够你活下去吗?我活这么大岁数,别的都不在乎了,只有你最重要。你回来,回家来,爸爸给你治病,爸爸不工作在家陪你都把病给你治好。你要相信爸爸。”

如今写起这些话,想起当时走在路上听电话的场景,我依旧禁不住泪水含满眼眶。也是从此,我想他们与我都深切体会到了爱。你知道吗,我一路都在寻爱,于家人,于朋友,于潜在的爱人,可是一路都未寻着,只因之前我的心是干涸的。父亲的言语,混合着我的泪,终于冲开了这干涸了二十多年的河堤,就恍然那么一瞬开始,我懂得爱与被爱了。很神奇吧?

朋友,这就是我的这半年。

米饭菜都上来了,看我们,光顾着说话,赶快趁热吃吧。

以茶代酒,圣诞快乐。

再读红楼梦

几日看完了脂砚版红楼梦。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翻出这本书来看,从最初的连环画版,到一百二十回的程高版,再到这次的脂砚版,每一版每一次看起来都不同。小时候看时,于十二钗中最偏爱黛玉,一路看下来,其他地方只是粗粗扫过,唯有宝黛爱情那些篇,是一遍又一遍地看,然而又无法体会作者一字一句细细琢磨出的含蓄的爱情,只见宝玉处处留情,只为黛玉觉得委屈可惜。

这一次,有脂砚斋的处处提点,也因稍有涉世,比之前几次更能体会两人少露于色之情。这次读,也是一字一句细细看过,就连长篇累述婆婆妈子的地方也不落地看过去,这才理解了园子里这么多才貌皆备的姑娘,为何只有黛玉一人让宝玉视为知己,一直不忘。

记得是张爱玲说过,他家里有十来个版本的红楼梦,无事便爱拿出来翻读翻读,每次读都有不同的见解。之前还不懂,现在我才理解了,每个时期关注的事情不同,看书的心得也自然不同,一些浅薄的书,自然何时看起来味道都差不离,但如红楼梦这样五味繁杂又混成不同种滋味的书,可不是时时看都不同了。 

其他的且不评论,只说这大观园的几个姑娘并宝玉。我看到,有两股力量在这园子里,一个是传统,一个是随性。若说宝钗袭人是传统的典范,那宝玉黛玉便是随性的代表。只是这园子套在荣国府这势利圈里,传统的自然受尊崇爱戴,随性的便显得不合宜。

如今世道,依然有随心之人与随俗之人,我自认头脑不够精细,做不来传统,读书不算少,但什么事业什么赚钱的,想起来竟有些力不从心之感,自觉攀不上那龙凤梯,只得求次而作随心之人。好在无论哪个时代,女孩子只要生得端正,无论做什么,总有人捧着的。大观园里的黛玉,虽是个“美人灯,一吹就坏了”,人人都知道没什么用,徒生得标致罢了,但凡说到她,风流韵味,自然大家爱不及。到如今,我跑到这穷乡僻壤的非洲来,自然也是没什么职业的念头在心里,但也不乏有羡慕这份自由(不敢称风流)的男男女女。

就说说随心。世人世物,没有什么定式在眼中,心目中唯一的标准即是合心合意。一张椅子,雕刻得别样精细,凤肖龙纹,随心之人不见之价格不论其门户,只看这做工之人用了几分心思,若是和自己的心意,便收了回家藏着,没事把玩,若不和心意,白送自己也嫌累赘。一个职位,不说给的报酬几分不问辛苦程度,名声可好,只关注每日工作的事情是否合心,一起工作的人是否舒心 —- 这两项符合了,哪怕给他再多薪水再好名声,其他的工作也求不得他去。一个人,倒不看他生得好看与否,不问他工作赚得多少,家中是否有房子有车子,只和他聊几句有的没的,是不是聊得来,聊得来便多在一处聊聊,聊不来便少见,交朋友都是如此。

合心合意,说来轻巧,做来却难。只在于现在的人们啊,多唯“随俗”是金,哪怕自己不是那块料,脑子不够那数儿,也要硬着头皮攀那龙凤梯。岂知脑子与心意应各司其职,脑子做逻辑思考,心意做方向知道,用脑子过甚,心自然就懒得发声了。于是只见世人抱怨于人于事找不到真知真爱,没头苍蝇似的乱飞乱撞,乱哄哄闹哄哄,搞得这世道焦躁浮华,而只见风流的人自风流。

明白人

“M今晚到底来吗?”

“她说她已经在路上了,J和她一起过来。”

“回去我还要收拾房子,刚搬家,好些东西都要归位,实在等不及他们了。”

“再稍等一下下 吧,他们来也不会呆久。他们只是为了来拿地毯,也不会呆太久的,你可以让他们载你回去。”

说这句的时候,朋友满眼落寞。他什么都明白,只是真实有时候太惨淡太无情,让明白人的眼中常含落寞。

 

朋友是个好人,他对我,对他的朋友的好,让我的其他朋友恨不得立刻被介绍给他。他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这是一个复杂的世界,丛林法则也用于文明社会,哪里来的那么多人情,如M一样的姑娘,哪里有那么多的闲情腾出大半个晚上来参加他家的聚会?若非他特意从伊朗带来她钦慕已久的波斯地毯,她又怎会应声过来?他都明白,只是不言语,装在心里,唯有眼神里透出落寞。

朋友工资不低,租了间大房子,常接济来自世界各地的友人;当初在波士顿下决心来内罗毕,也多半是因朋友慷慨地提供住处给我。这几日我忙着搬家,今日再回来,也算和他道别。我们倚着栏杆,在阳台上,他说: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小王子》里面的一个星球,人们来到这座星球上,停留半晌,离开,继续自己的生活;而我则一直在这里,看着旅人离开,静候另一个旅人到来。”

“每个人都是小王子吧,一路走过无数个星球,邂逅许多人。每个人也都是别人的星球吧,看着他人来去。”

 

朋友是个明白人,清楚自己在别人眼中心中的位置。朋友不似许多明白人那般消极,他极爱海明威那句话:这是一个非常操蛋的世界,不过依旧值得我们为之奋斗。

这句话,我也颇为喜爱。只是我更偏爱前半句。

大概是我还不够明白。